名医薛懒王传奇

  假如你有空,到我们这一带小茶馆坐坐,准会听到薛懒王的故事:

  据说懒王这绰号,是他跟师学艺时得的。那年该出师了,师傅叮嘱了他许多话,最后问他几个问题:“下雨出诊去不去?”他答要去。又依次问他吹风,落雪出诊否?富贵人家,穷家小户,老人,妇女,小孩有病出诊否?都答要去。师傅最后问道:“年轻人有病出不出诊?”他答:“有的去有的不去?”师傅问他原因,他说:“年轻人走得动,就该自己来看医生。家家户户都要跑,腿杆都跑断。再说滑竿来往,病家负担重,医者少治好多病。”师傅一声断喝:“该打!人家走得动,还来请你!这是懒王的理由!”决定他再学三月出师。懒王的绰号就随他一辈子了。

  使薛懒王第一次名扬全城的是治一个脊柱两侧疼痛的患者。那人痛得直不起腰,小便失禁。薛懒王用四君子汤加减,嘱咐用几个螃蟹做药引子,病者服药后,随即转好,三剂之后,康复如初。有人问他加螃蟹药引的原因,他说:“螃蟹横行,引其药力达横脉至两侧。”众人都觉得稀奇,四处传扬,懒王名声大播。

  我一个族叔,十七岁就新婚燕尔,痛饮爱河。不久,尾椎痛得钻心,当地医生确诊是巴骨黄,掏来新鲜地丁捣烂敷上,无丝毫效验。于是请薛懒王出诊。他问了问前面医生的确诊,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,然后望闻问切,处方。族叔服药后剧痛变为隐痛。周围医生把方子一看,六味地黄汤加减,添了味延胡索。于是晒笑道:“也未见奇。”照单开给族叔吃三剂,病情却不见进一步转好,人却更加虚弱。只好又去薛懒王处。薛懒王说:“先那剂给你止痛,以后给你填精补髓。不过,就像蓄秧田的水,我给你上头开口子加水来,你莫自开口子又放走哦。”族叔人小,就问咋才不开口子。懒王笑笑:“记得这个歌诀:新婚夫妇,不宜天天;三十四五,如数铜元;四十四五,月半月圆。五十四五,如领俸钱。”族叔还要追问,懒王喝道:“娃娃,去找你老汉老妈解释。”回来一问,才知道劝他房事有度:新婚夫妇不应天天行房。旧社会数铜元是一五一十,三十四五岁应五天一次。四十四五半月一次。当时是民国,公务员每月领次俸禄,喻五十四五岁每月行房一次。族叔学得此法,以后生了六个小孩,个个健壮,自已也活到七十多岁。

  有个独生子王贵,心窝子痛,请薛懒王出诊。薛懒王坐滑竿至病家,切脉之后,开药走人。服药后,王贵心窝不痛,但左腿痛了。懒王坐滑竿来开药走人,服药后左腿不痛,右腿痛起来,又请懒王坐滑竿出诊。懒王开好药欲走时,王父抱怨道:"懒先生,你下真钢哟,一回连滑竿费一个大洋,我承不起了。"懒王笑道:"谁叫你娇惯娃儿,一点胃痛,要我出诊。让他痛痛,记得自己还有两条腿。承不起,我还你两个大洋,这以后用不着来了。"果然服药后王贵啥也不痛了,王父以后也不敢惯纵儿子了。

  民国二十七年(1938),我县发生霍乱,薛懒王不惧绑匪横行,率徒弟两人,滑竿也不坐了,火速到重疫区施治,用中药汤剂结合针灸,止吐降温,活人无数,县志有载。人们看他昼夜四处辛苦奔波,就说他懒王二字该取了,他摇摇头:“师傅的封赠,要记一辈子,不能取,不能取。”

  我县盛产井盐。凿筒井在民国时有两千多眼。踩盐车提卤水的工人俗称车膀子。车膀子踩动盐车车柄,转动车轴,车轴外套巨大车轮,转动的车轮上缠篾绳缓缓带起沉重的又粗又长楠竹筒。楠竹筒中空,里面装满从深达一两百米的盐井里灌来的卤水。一筒水两三百斤。那天一个车膀子一脚踏断车柄,沉重的楠竹筒没力提升,立刻下墜,那车膀子急了,急忙去扭住下一个车柄,想刹住车轮,可那点力根本不够用,竹筒加速下沉,带动盐车反转,上翻的车柄一下把那车膀子打下高高的盐车。周围的人边喊“盐车翻车了!”边跑过去救人。那车帮子已昏死在地下,腿被打断,鲜血喷溅。大家忙请来薛懒王,转瞬看他带两个徒弟飞奔而来。只见他一手摁住车帮子大腿上端,一手拿出一张黄纸,念念有词,敷在伤口上,含口凉水,猛地一下全呈雾状喷在纸上,血即止住。他再用两手轻轻整理揑按受伤部位,仔细接斗,不多久结束,掏出夹板,比好位置叫徒弟绑扎。懒王擦擦汗,从药箱中掏把刀出来望竹林顺手一砍,一根慈竹应声到地。他剔去枝叶,裁为三四段,取一段从中一剖为两半,再捏在一起,又喷口水在竹上,一声“呀呸!”用手将破竹从头到尾一勒,也真奇怪,那两半竹子又合为一根!众人称奇。薛懒王似乎很高兴的样子:“天意如此,这娃娃该活!”听到此话,那车膀子眼里有了光,他的家属也止住了啼哭。四月后,那车帮子又爬上高高的盐车了。须知,救活了这车膀子,也就是救活了他全家。

  懒王活了八十多岁,无疾而终。县民自动为其送葬,队伍长达一里。

  我有位舅妈,九十二岁了,去年跌倒,到县骨科医院求诊,说是腕关节粉碎性骨折,要开刀,要住院。且告知会出现种种危险,概不负责。舅妈又听说外伤不报药费,就说去找薛懒王的关门弟子,他虽然七十多岁了,还在行医。

  三月后我再去看舅妈,她手腕已活动自如。可见薛懒王遗泽,还在造福乡民。

  作者:逍遥赤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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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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