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梅煮酒论英雄

原创 广陵渔父 渔父乱弹

两个月前,同事洪亮在办公楼外开辟出一块菜地,载种了青椒、茄子和黄瓜等果蔬。此后,浇水、施肥、刈草,毫不解怠。而今,正逢梅雨时节,青椒、茄子,都已果实硕硕,即将收获。唯有黄瓜,总不见成果,一有拇指粗大,即被不劳而获者偷食。洪亮并不计较,依旧很细心地伺弄黄瓜,憨厚地说:“谁吃都一样。”

梅雨时节,温度与湿度,大约最适果蔬生长。

一千八百多元前,东汉建安四年(199年)的梅雨时节,皇叔刘备在许都(今许昌)家中,也伺弄了一块菜地。这一举动,让他的两位把弟关羽和张飞非常不解:“大哥,你不关心天下大事,学农民种菜,却是为何?”刘备非但不解释,反而高深莫测地说:“这个,就不是你们兄弟俩能理解的了。”
张飞便对关羽说:“既然大哥说我们不能理解,我们也就不去伤脑筋了。二哥,咱们去酒楼喝酒玩耍去。”这哥俩,乐得自在逍遥。

刘备种菜,其实很无奈。想当初,他就是一个编草鞋、织草席的小商贩,温饱勉强解决,荣华富贵只是奢望。恰好黄巾军起义,天下大乱,索性拉起一伙人去打黄巾军,希望能建功立业,混个一官半职,出人投地。因为没有根基,功劳都给别人占了,刘备仅得到一个安喜县县尉的小官。后来,因受邮督勒索,气愤不过,挂职而去。再后来,投奔同窗公孙瓒,与十八路地方诸侯(此小说《三国演义》说法,《三国志》中载十路,《后汉书》中说十一路,加上曹操,也就十二路诸侯)去讨伐残暴专权的董卓。十八诸侯,各怀鬼胎,董卓未被剿灭,自己却相互厮杀起来。其间,刘备因解救北海孙融、徐州陶谦之难,深得二人赏识,尤其陶谦最为器重,甚至在自己病故后,将徐州牧一职让给了他。
董卓没有被十八诸侯剿灭,却命丧司徒王允和义子吕布之手。董卓死后,其部下因未得赦免,起兵造反,不仅杀了王允,还劫持了皇帝。此时,曹操因在山东收编数十万黄巾军降兵,人强马壮。曹操听说皇帝有难,便率军前往洛阳护驾,并将皇帝带去许都,从此“挟天子而令诸侯”,名为汉相,实质又是一个专权的董卓。

吕布虽然助王允杀掉董卓,却不受大伙待见,因为他先后投靠过丁原、董卓和王允,被人们蔑称为“三姓家奴”。王允死后,他无处可去,只得投奔刘备。刘备宅心仁厚,让他驻扎在徐州城外的小沛。吕布就是一个白眼狼,非但不感恩刘备,反而偷袭徐州,鸠占鹊巢。刘备气愤不过,投靠曹操。曹操求之不得,趁机攻取徐州,杀了吕布,却没将徐州还给刘备。刘备竹篮打水一场空,还被曹操软禁在许都,真是憋屈!

汉献帝被曹操挟持许都后,目睹曹操专权霸道,非常不爽。一日,他悄悄写下血字诏书,密封玉带中,赐于国舅董承,让他们纠合忠义之士,伺机剪除曹操党徒。董承受命,秘密联络同志,自然想到了刚刚被皇帝认作叔叔的刘备。身为皇亲,刘备当仁不让,毫不犹豫地在血诏上签下名字。
名字签了,心事重了。许都可是曹操天下,眼线众多,一旦血字诏书被发现,刘备性命不保。于是,刘备这才在家中种起菜来,假装不问政事,韬光养晦。关张二人,如何知晓刘备心事。

这天,关羽、张飞二人又外出喝酒玩耍,刘备正在菜地浇水。只见曹操部将许褚、张辽领着数十人走进园中,对刘备说:“丞相有命,请刘使君(汉时州郡长官之别称)立刻前往。”做贼心虚,刘备惊恐地问:“有什么紧要事情?”许褚面无表情地说:“我们也不知道,只是叫我们来相请。”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刘备只得硬着头皮跟二将去相府见曹操。
曹操一见刘备,便大声笑道:“玄德,你在家中做得好事!”吓得刘备面如土色,还好曹操没注意,不然定起疑心。曹操拉起刘备的手,直奔后花园,一边走,一边说:“玄德学种菜真不容易!”听曹操这么一说,刘备放心许多,言不由衷地说:“我是因为无聊,消遣玩的。”

刘备随曹操来到园中小亭,见桌上已摆好酒食,一盘青梅,一壶煮酒。二人对坐,开怀畅饮。酒至半酣,阴云密布,暴雨将至。天外有云形似龙,引得曹操和刘备凭栏观看。曹操问:“玄德可知龙的变化?”刘备假装不知:“这个,我真不知道。”曹操兴起,侃侃而谈:“龙能大能小,能升能隐。大则兴云吐雾,小则隐介藏形,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,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。龙顺时变化,就好比人得志而纵横四海。龙,可比作天下英雄。”说到这里,曹操转身问刘备:“玄德久历四方,肯定知道当世英雄,能否将他们说给我听听。”刘备却趁机拍起曹操马屁:“备见识浅薄,不比丞相学识渊博,我这肉眼如何识得天下英雄?”曹操不满意地摇着头说:“玄德,你不必过谦。”刘备还是一味地装糊涂:“备承蒙丞相恩庇,才得以在朝中为官。天下英雄,我实在不知道都有谁。”曹操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,便引导刘备说:“即使没有谋面,也应该知道他们大名吧。”

看来不说一两个人来,曹操肯定没完,刘备便说:“淮南袁术,兵粮足备,可称得上英雄?”曹操不屑地笑道:“坟中枯骨,我早晚必将他擒拿!”刘备接着说:“河北袁绍,四世三公,门下多能人,如今虎踞冀州,可称得上英雄?”曹操冷笑道:“袁绍好谋无断,想干大事,却害怕冒险;见到小利,便得意忘形,根本称不上英雄。”刘备又说:“有一人,名称八俊,威镇九州,刘景升可称得上英雄?”曹操摇头道:“刘表虚名无实,也不是真英雄。”刘备再说:“有一人,血气方刚,江东领袖,孙伯符应得上英雄吧?”曹操还是摇头:“孙策倚仗他老子的威名,也不是英雄。”最后,刘备又说起刘璋、张绣、张鲁、韩遂等人,曹操鼓掌大笑道:“都是一些碌碌无为的小人,根本不值得一提!”刘备无奈,只得说:“除了这些人,我真不知道还有谁能称得上英雄了。”
曹操感慨道:“能够称得上天下英雄的人,必定胸怀大志,腹有良谋,有包藏宇宙之机,吞吐天地之志。”
刘备连忙问道:“那谁又能称得上英雄?”
曹操微微一笑,用手指着刘备,又指着自己,自信十足地说:“当今天下英雄,只有玄德与操两人!”

听到这话,刘备心中一惊,手中汤勺和筷子,竟不知不觉滑落下地。
恰好这时,大雨将到,雷声大作。刘备就势拾起汤勺和筷子,从容说道:“这雷声威力真大啊,惊得我都掉了汤勺和筷子。”曹操虽觉得奇怪,却没多想,问道:“大丈夫也畏惧雷声?”刘备一脸敬色地说:“圣人在迅雷风烈面前都会动容,备又怎能不畏惧?”曹操信以为真,也没再怀疑刘备。

曹操说刘备和自己才是天下英雄,未必就是真话。以刘备其时处境而言,不用说曹操,即便其他弱小诸侯,他都无力对抗。然而,刘备绝非池中之物,就连曹操手下的谋士都知道,所以他们多次向曹操进言除掉刘备,以绝后患。不知是惺惺相惜,还是根本就没将刘备当回事,曹操没有采纳谋士们的建议。

后来,刘备假借截击袁术之名,骗过曹操,逃离许都。从此,刘备带着关张二人,东奔西走,惨淡经营,最终在西蜀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,得以与曹操、孙权三分天下。

东汉末年,群雄纷争,谁是真正的英雄?曹操说的不错,惟有他和刘备。当然,曹操还少说一人,那就是东吴孙权。
青梅煮酒论英雄时,孙权还名不见经传。一年后,即建安五年(200年),孙策遇刺身亡,临终遗前命其弟孙权接班:“举江东之众,决机於两陈之间,与天下争衡,卿不如我;举贤任能,各尽其心,以保江东,我不如卿。”此时,孙权年仅十八岁。
孙权掌管政权时,江东局势动荡不安,庐江太守李术反叛,宗室内部的庐陵太守孙辅通敌曹操、孙暠欲谋图夺权,丹阳太守孙翊和宗室重臣孙河被杀,豫章、会稽等地数万山越(汉末三国时期,对江南越族部落占山为王武装势力的统称)也伺机作乱。

年轻的孙权,向人们展示了非凡的才干,他一面以张昭为师傅,以周瑜、程普等旧臣统御诸将,一面广招贤才,聘求名士,将诸葛瑾、鲁肃、陆逊、徐盛等人收至麾下,先灭李术,再灭山越,成功阻止宗室动乱,最终稳定了江东局势。
建安十三年(208年),二十六岁的孙权,联合刘备在长江边的赤壁(今湖北赤壁市西北)一带,以数万人马大破曹操四十万大军,使曹操从此再无力南下,从而奠定三国鼎立的基础。
南宋宁宗嘉泰四年(1204年)阳春三月,辛弃疾由绍兴府至京口(今镇江)任知府。此时镇江,已成为与金人对垒的第二道防线。辛弃疾登上北固亭,眺望江北大片山河,触景生情,感慨万千,随后写下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一词:“何处望神州?满眼风光北固楼。千古兴亡多少事?悠悠。不尽长江滚滚流。年少万兜鍪,坐断东南战未休。天下英雄谁敌手?曹刘。生子当如孙仲谋。”
生子,当如孙仲谋!

梅雨时节,宜种菜,宜读书。
读书,当读《三国演义》,不必煮酒,一壶清茶即可,如有黄熟的梅子,最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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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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